非我有也

高三狗

闲得无聊开的脑洞:谢衣曾经和谢偃生活过一段时间,而且两人彼此喜欢……?什么的。后来谢衣离开,谢偃一直在等谢衣回来。但是谢衣是做了必死的准备的。他给谢偃设定,自己死去的瞬间谢偃会清空两人一起生活过的记忆,并以谢衣的身份活下去。后来谢偃被制成忘川,死后想起来以前的事,就一直陪在初七身边,直到初七恢复谢衣的记忆。两人最终终于在黄泉路上再会。然后可能是以……灵体状态?一起生活一起旅游。(一个可要可不要的be结局:初七的确恢复了谢衣的记忆,但是并没有恢复谢衣的人格。然而初七因为谢衣的记忆爱上了谢偃,所以隐藏了这个事实并让谢偃称呼自己初七。当然如果不接受be可以当初七已经恢复,只是习惯了。
最后是随手瞎画的日常,看图顺序见数字,大概剧情为:三只谢衣生活在一起,初七初七采蘑菇然后谢偃趁初七不在强行喂谢偃自己做的饭,然后谢衣死了……谢偃不相信自己的饭这么难吃然后自己吃了一口……也死了……初七回来两个人都挂了,是个be(?抱歉我只想笑
另外,谢偃这个渣渣经常背着初七和谢衣玩♂
ps:1.几年没有碰过古剑原版了,现在回忆基本靠看视频
2.高三党上课画的,画风草画质糙画技渣,不要喷我
3.记性差总是记不住衣服怎么画(最要命的是谢偃的辫子我根本记不下来怎么画啊啊啊啊
4.多cp党,不只画水仙。因为当时有这个脑洞所以就画了
5.我知道我想的这个梗可能会很烂大街。
6.身首分离和面目全非那一句话出自一个谢衣水仙(大概是……?的视频镜像的弹幕,不是我原创。视频很好看但是是把刀
7.第四幅图谢衣侧脸是那天卖的阿萨姆奶茶。改图标(感觉我好丧病啊
8.攻受和cp请随意。个人站谢偃x谢衣,如果3p的话初七大概是个0.5?(当这句话不存在好了
还有一些更糟的在考虑发出来会不会被骂╮( ̄▽ ̄)╭就酱吧

看着季鹰想起一只孔雀来

看少锦时总感觉对季大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,于是一直在想到底像谁……然后想起了功夫熊猫2里边的沈王爷(白毛+性格+捣鼓火器啥的……然后又想到沈王爷身边那只独眼狼。嗯,就是不造疤的位置是不是一样的,等着有空再看一遍。_(•̀ω•́ 」∠)_嗯哼,我觉得我以后可以画一个大鸟(划掉)沈王爷版的季鹰。

漏掉一张啊

辣眼睛,自改长马尾+长刘海,慎入。上课画的。好久没碰古剑二了,应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……嗯。就这样吧。

老师打死我系列。上课期间的乱涂乱画

上数学课在草稿本的乱涂乱画……一不小心就画成谢乐(似乎并不像……总之就算随手乱画

季大人的兔耳朵木有了,不开森

华年歇(四下)

  “方大人!”
  门外呼喊伴随着敲门声一同响起,方相蓦然从回忆中被惊醒,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。
  “……进来罢。”方相沉声道。
  那人依言进了屋,合上门,停在屋前,行了一礼道:“裴长老陪属下来找您,说请你速速过去。”
  方相应了一声,那人便告退了。他又犹自愣了一会儿才缓过神儿来,随即也忙找裴远山去了。
  
  雨渐渐地大了,天色也愈发昏暗起来。
  裴远山立在漆黑一片的屋中,听得屋外的雨打叶落声。
  这时,门后传来方相的声音。
  “属下奉命前来,还请裴……裴长老吩咐。”方相犹豫了一下,终是未把那亲切的称呼叫出口。
  “你来了。”裴远山没有动,只是轻声道,“来了便进来罢。”
  “是。”方相推开门,见屋中一片黑暗,不由皱了皱眉。他看向裴远山,而裴远山背对着他,静默地立着,就像一具偶人,独自孤独地立于一片死寂中,固执而倔强地将一切有生机和活力的的事物隔绝在外。
  “裴……长老?”方相有些迟疑地开了口。他看到裴远山的身形似乎动了一下,又似乎只是他的错觉。
  “坐下罢。”裴远山轻声,依旧没有转身。
  他的声音喑哑干涩,与往日春水般的温和清越大不相同。虽听着还年轻,但却透着几分行将就木的垂死气息。
  “是。”方相依言坐下,略带不安地望着他,等着他下一步的吩咐。
  裴远山这才转过身来,他的唇角冷冷勾出一丝弧度,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影来。方相虽看不清他的表情,但背上却曼上一层寒意,就似有条冰凉黏腻的蛇缠上了他的身子。他直觉现在不应多问,于是便沉默着,等着裴远山先开口。
  
  黑暗之中,两人静默地对视。二人皆不作声。于是一种诡异的沉默便自这二人之间静静蔓延开去。
  屋内是一片沉寂,静得连屋外的雨声也显得有些震耳。
  突然,裴远山就动手了。
  或许可以说他没有动。因为方相并未看到他刚才是怎样出手的,只是架在脖颈上的长剑告诉了他这个事实。
  方相并不怕死,只是有些震惊。而震惊过后又是一片坦然。
  方相毕竟是方相,不会为裴远山之外的任何事物所动,哪怕是他自己的命。于是他静坐着,等着裴远山的下一步动作。除了内心深处的凄然,他现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心如止水。
  但是裴远山未动。他只听得“咣当”一声,长剑落了地,继而是裴远山疑惑的声音:“方相?你何时来的?”
  方相也有些懵了,难道裴远山刚才不知是他么?明明是他让他进来的,裴远山怎可能不知道刚才的是他?
  方相想不清楚。想不清楚的事方相向来是不想的。于是他将这些问题暂且清出去,恭敬答道:“是方才裴长老吩咐属下进来的。”
  “哦。”裴远山似乎才回过神来,有些疲惫地问:“怎么不点灯?”
  方相答:“属下来时灯便是灭的。没有长老吩咐,属下不敢点灯。”
  “哦。”裴远山似乎是站累了,便坐到他身边,打量着他,只是屋里太黑了,只能隐隐看清大体轮廓。
  “我没伤着你罢?”裴远山问。
  “没有。”方相心中虽有疑惑,但他知不该问的绝不能多问,因此他又将话题转开:“不知裴长老命属下前来,所为何事?”
  裴远山并不答他,只是慢慢摘下了常年戴着的金丝面具,扔在了桌子上。
  然这看似随意的动作却给了方相莫大的震惊。
  
  没有人见过裴远山摘面具,哪怕是柳照影也没有。关于裴远山相貌的传闻诸多,却没有一个是真实的。只因传闻只是传闻,而真正知道的人都已死了。
  死人,是不会说话的。
  虽在一片黑暗中,方相并不能看清裴远山的模样,但他却突然明白了裴远山要他来说这件事的原因。
  有些事情,确是只有他能做。
  
  裴远山笑了,这一笑便似春风解冰般瞬时化开了这沉闷的气氛。虽是在阴郁的黑暗中,却似仍有明灯朗照,予人以无限暖煦。
  “我找你来,是为了一件事。想必你也知道。”
  方相点头不语。
  裴远山笑意渐浓,连声音也柔和了几分:“只是现在不大方便,到时再与你细说。择日影儿要出行,你便同我们一齐去罢。”说罢挥了挥手,示意方相先退下。
  “属下告退。”方相将要离去,走至门口时又突然停下,问道:“何时?”
  裴远山笑道:“他回来时。若有变动,再另与你说。”
  方相点头,行了一礼,便退下了。
  
  怀越将自己藏在暗影里,将两人的话翻来覆去的在心里想了几遍,却只觉得莫名其妙豪无头绪。他既想不出,自然会有别人替他想的。于是他一个闪身,竟似融进了空气一样,在暗夜中也寻不到他的身影。
  
  这人卖得什么关子,都不会说人话么?怀越心里骂,又要被那头疯驴笑话了。这么想着,他又提了提速,朝着西山而去。
  
  他的速度极快,却又不发出一点声音。就像一阵看不见的风轻轻拂过后便消散在空中了,不留下任何踪迹。
  
  又一片落叶落下来了,扫地的弟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,便将那片枯黄的落叶扫开了。
  裴远山推开窗,正好望见这一幕,他便轻蔑地笑了。
 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武功高低之分便在于此。那个扫地的弟子只见那叶落了,确不知因何而落,更不知那片枯黄的叶上,曾载过一个人的重量。
  
  连绵多日的秋雨不知何时竟已经停了,天上的阴云也片片散去,露出片湛蓝天空来。清凉的秋风吹散了那堆刚刚扫好的枯叶,也吹散了这多日来积郁的沉闷空气,携来阵阵清凉。
  裴远山斜倚窗前,看那层云尽散,这些时的烦闷竟也也似这阴云般地渐渐退去了。“在这样的秋日下山观景,倒也不失为一种雅兴。”他笑着自语道。

华年歇(四上)

  柳州一带自入了秋便阴雨连绵,下起来是几天几夜也不停歇。赤霄山位于柳州境内,亦是不能幸免。
  这几天下雨下得山路湿滑,伏影教派众人不方便外出。于是除了几个终年在外办事或是倒霉的负责采买的,都集体窝在了伏影教中,静静等着发霉。
  
  连日的秋雨很容易使人产生倦怠感,故而这几日的伏影中也听不到往日的嘈杂人声,唯余一片静谧。万籁俱寂中,只得听到雨水簌簌落下,或是打在屋檐上的声音。于是,这广阔天地间便只剩下了一片沙沙声。
  
  裴远山这日起的很晚。昨夜灯熄的早,他便随着雨声睡去了,只是没想到这一觉竟睡得那么沉,那么长,起来的时候还仍有许些疲倦。
  他转头看向窗外,只见天色昏暗,也不见日光,分不出个时候来,便穿上衣服,洗漱收拾了一下,撑了一把油纸伞就朝屋外走去。
  一开门,就见了正要往这边走来的柳照影。
  柳照影见他醒了,便兴奋地往这边跑来,也不会躲着水,啪嗒啪嗒地溅起了一路的水花。
  裴远山皱了皱眉,责道:“怎也不打伞?你穿得这样单,也不怕受了凉。”
  柳照影傻傻地笑了一声道:“我这不是着急么……再说我又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,多少年也没有生过病。”
  裴远山叹了口气,收起刚撑开的油纸伞,道:“真越长大越不听话了。罢了,你来的也巧,正好有事要找你。”
  “什么事?关于方相的?”柳照影问。
  裴远山神色平静,只是放伞的手微微一顿:“嗯,你怎知道的?”
  柳照影对他笑笑,道:“猜的,裴叔要说什么?”
  裴远山嗯了一声,道:“我是想让他跟着我的。他自己也愿意。只是焦寒分堂处却不能没了人看着。”
  柳照影随他进了屋,合上门,替他挡住了那从屋外飘进的细细雨丝,也挡住了本就不明亮的日光。他燃起了灯。明亮的火光霎时照亮了一片昏暗的室内。他垂头坐着,长长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脸。
  在这忽明忽暗的灯光下,裴远山竟一时无法看清他的神色。
  发丝乱了。
  柳照影解下发带,重又将发束了一遍。
  “裴叔既然喜欢方相,那便让他跟着吧。”他面容平和,柔声道:“焦寒分堂堂主一事, 裴叔也不必太过操心了。此事留着我与其他几位长老再议吧。”
  裴远山点头:“我还没问影儿来找我作甚么呢。”
  “没事便不能找裴叔了?”柳照影问。
  裴远山一愣,倒没想到他会这么说,一时不知怎回答他,只能道:“自然不是的。”
  “裴叔这次回来,便对我生疏了许多。”柳照影抬手触向油灯,似要握住那团火光,却又在火舌将要舐到他白玉似的手时,停了下来,“裴叔为什么不能和从前一样呢。”
  他喃喃着,像是要说给谁听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  裴远山也坐下了,握住他伸向火焰的手。他皱着眉,想说他几句,却没有开口。
  柳照影另一只手覆在裴远山那只手手背上,他道:“裴叔,你说话不算话。”
  裴远山轻轻笑了声:“我又哪里对不起你了?”
  “小时候,我问你,我什么时候能下山去玩玩,你说等我长大了,就带我下山去,到各地走走,待玩儿的尽兴了再回来。”柳照影轻声道,“后来我长大了,你一声不吭就走了。起初教中事务太过繁忙,我没有闲暇时间。”
  “后来教中终于安定了些,我便派人去找你。
  “十七年来,毫无音讯。
  “如今你回来了,说是这些年云游去了。
  “而我守在这教中等你,半步不曾离开。
  “是你说你要带我出去,却反将我困在教中十七年之久。
  “裴叔,你说,你说话是不是很不算数?”
  裴远山沉默片刻,叹道:“是我欠了你。你要我怎么还你?”
  柳照影低下头,不易察觉地笑了笑:“裴叔自是要补偿我的。”
  “你要什么赔偿?”裴远山问。
  “我要……”柳照影走到他身边,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轻语:“裴叔给我答应给我的。”
  裴远山皱眉道:“可你教中事务繁多,若我一来便带你……”
  柳照影打断他:“裴叔不必担心这些,教中之事我自有分寸。我等这件事等了这么久,裴叔难道一来就要拒绝我么?”
  裴远山像是在为难,没有出声。他低头思量了好大一会儿,终在柳照影期盼的目光中点了点头。
  柳照影欢呼一声,一下抱住裴远山,笑道:“我就说裴叔你还是疼我的。”
  裴远山目光幽深,他轻轻拍了拍柳照影,示意他放开,道:“那你便先准备准备罢。先说了,在外不可太过贪玩,离教莫要超过半月。”
  柳照影自是同意的,刚要答应,却听他又说:“方相随行。”登时又拉下嘴角。
  裴远山见他不高兴,问道:“怎的了?”
  柳照影不满:“这是我和裴两个人的事情,为何要带方相?”
  裴远山答他:“我有事要交于他做。我答应你,他绝不会影响到我们出行。”
  柳照影嗯了声,终是有些不快,道:“什么事裴叔交给我来做不就好了?”
  裴远山笑道:“你做不来的,只有方相才行。”说罢不等柳照影开口,又道:“你先与其他几位长老说说焦寒新堂主一事罢。放着正事不做,来缠磨我作什么?”
  柳照影终是没把疑问说出来,嘟囔道:“裴叔撵我。”说完似乎是生气了,也不再看裴远山,狠狠将门一关便走了。
  裴远山看着柳照影孩子气的动作,轻笑一声,继而吹灭了烛灯。
  房中霎时又恢复了一片黑暗。
  
  方相一早起来,等着裴远山传唤,可是枯坐了近两个时辰也不见有人来。
  或许裴长老忘了这事了?方相寻思,再等等罢。
  于是方相拉开帘子,吹了灯,望着屋外若隐若现的远山发呆,脑中沉浮着一些陈年旧事。
  
  方相被裴远山救起时只有六岁。那时他还不大记事,后来听裴远山讲他们家是在峣东一带世代经商,在当地也是也是有些势力的。只是不知是惹上了什么仇怨,一日间竟被屠戮全族。那时裴远山云游四方时正好路过此地,便顺手将他救下来。
  
  “看你这锦衣玉食的,倒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。”裴远山放下他,拍着身上的尘土笑着对他说。这时方相听到身后传来声清脆的“师父”,回头一看,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个两三岁的女孩。
  那女孩略比他高些,穿一身桃红衣衫,一头如墨长发随意綰起,只是正低头喘气,方相看不到她的模样。
  裴远山脸上笑意柔和了几分,等她过来,才道:“我这几日教你的,你定是没有好好练习。这样慢的速度还追得这样费劲。”
  那女孩似乎是生气了,抬起头来冲他大声道:“才没有!我天天有练的!你也知道!”
  不知是气得还是累得,她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红晕,这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含苞待放的桃花般娇艳。
  她向前几步,跑到裴远山身边,又转过头来看着方相:“你怎么了?方才听你们家吵得厉害,是不是有人在打架?”
  裴远山摸摸她的头:“笑笑,别问了,听他自己讲。”
  方相从刚才起便一直不说话,现在更是一声不吭。
  被称作笑笑的女孩正是裴远山唯一的徒弟苏君笑。她见方相不作声,便蹦到他面前来,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:“你怎么不说话?莫非是个哑巴?”方相依旧呆呆的,笑笑又道:“还是听不见?”说完又转头看向裴远山:“该不会是个傻子吧?”
  裴远山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罢了罢了,先走罢。看样子问他什么也不会答的。”
  说罢牵起苏君笑的手,转身欲走,却未想到这时方相开了口。
  他的声音如他的人一般呆板木讷:“我要回家。”
  裴远山又转回身去,走了几步,在他面前蹲下,温和而冷漠的看着他,柔声道:“你回不去了。”
  “为什么?”方相问。
  裴远山摸摸他的头,温和地笑着说:“你家怕惹了什么仇怨,都被杀了。你正好在偏房,他们还没找到,你就被我带走了。你现在最好不要回去,否则难逃一死。”他看着方相,想了想,又道:“你要是觉得就这么活着也没什么意思,我也可以带你回家。只是你们要团聚,也只能到下面了。”说完,他望着方相,笑道:“你要想清了,随我走,还是陪他们去?”
  方相想了一会儿,问:“我爹娘也死了?”
  “死了。”裴远山道。
  方相又问:“我们家就剩我一个了?”
  “要说活物,倒也不少。人的话,那就剩你一个了。”裴远山笑着答他,眼中带着几分兴味。
  想来他是觉得,有钱人家的孩子大多娇生惯养,有点小事便哭哭啼啼的,而眼前这孩子听到自家被灭门却不寻死觅活的,反而不哭不闹,也是觉得很稀奇的。
  但方相却不是很镇定的,他只觉脑中一片空白,心里也是一片茫然。就像是整个人虽然看着完好,但实际上却只剩下了一片空壳,没得情绪与感觉,一时也说不出伤心是什么滋味来,难过又是什么滋味来。似乎那些难以说清的东西都随着他失去的一切轻轻飘走了,只剩下裴远山的声音隐约响起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  “哦。”方相喃喃道,“那我跟你走罢。”
  裴远山道:“那便走罢。”说罢牵起苏君笑的手,然走了一段,回头再看,方相仍是呆立在原地,一步未迈,甚至连姿势也不曾变。
  “你还立着作甚?不走么?”裴远山问。
  方相突然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抖,明明天还暖的很,他却嘴唇轻颤,牙齿也在打颤。他试着迈出一步,却只觉跟注了铅一般沉,而自己浑身却像是没了力道,软绵绵的,就像一堆将要被风吹走的棉絮。
  裴远山松开苏君笑的手:“罢了,我背你罢。”
  方相听了没说什么,只是紧紧抓着裴远山的衣角,死活不肯放开。
  裴远山当下微微一愣,好像想起什么似的,那常挂唇边的虚伪笑意也真了几分。他没有背他,而是轻轻抱他起来,道:“你俩倒也挺像。”
  说罢,他便施展轻功飞身出去。只是眨眼功夫,已经到了苏君笑的视线尽头。
  “喂!”苏君笑喊道,“等等啊!”也是飞了过去。她的速度倒也不慢,勉勉强强的可以跟上裴远山。只是二人相比,一个仙鹤浮云之姿,一个却像野鸡上树,边上还边扑凌几下翅膀。
  裴远山传了句音给她:“你可莫要说是为师教出来的徒弟。”
  苏君笑咬咬牙,又是一个冲劲,把速度提上去,直追裴远山,似想将他的嘲笑甩开。而那副焦急的神态再配上她那姿态古怪的轻功,只能让人想到尾巴毛着了火而狂奔的山雀。
  方相缩在裴远山怀里,抓着他的衣裳,轻声问:“她是你的女儿?”
  裴远山笑了笑,温和道:“她是我的徒弟。”
  方相年纪甚小,还不大清楚什么是师徒,又问:“有什么区别么?”
  裴远山随口道:“嗯,有的……我只是教给她东西的人,和她没甚血缘关系。
  方相又问:“为什么她不跟着她的父母呢?”
  裴远山答:“她没有父母。她是我捡来的孩子。”
  方相哦了一声,失落道:“我也没有了……”
  裴远山没说话,却听方相又说:“我做你徒弟罢。”
  裴远山没有答应,停了下来,似在等苏君笑,过了好大一会儿,方相才听他说:“做我徒弟有什么好的呢?”
  方相想了想,问:“你待她这样亲切,是因为她是你徒弟么?我的父母很少理会我,难道是师徒的关系比父母的关系更亲近些?我若是做了你的徒弟,你会教我东西吗?”
  裴远山对他这一连串的问题,一时不知该怎么答,于是他说:“不是的。自是有血缘关系的更亲密些了。你不必拜我为师,我也会养你。你若是想学武艺,我也可以给你找个师父。”
  方相问:“你不能做我师父么?”
  “不能。”裴远山答道。
  方相没再问他,只是有些失落的低下头。裴远山以为是这孩子被拒后不大开心,起初也没大在意,直至他觉得胸前一片湿意。
  他轻轻把方相放下来,蹲下身,注视着方相被泪水染湿的眼眶,问:“你怎的哭了?方才不是还好好的么?”
  方相低下头去,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,抹了把脸,答道:“没什么,我只是觉得……我好像……我爹娘虽不是很在意我,可毕竟是我最亲的人……你救了我,也不要我……我……我也不知道,为什么这么难受。”
  裴远山摸摸他的头,心下明白了几分。想来是那种打击太大,这孩子一时接受不了,内心也不愿相信,方才安安静静的。现在回过神来了,怕是要难受上一阵子。于是他不言语,就静静站在他身边,听他一顿一顿的哭诉。
  这时,视线远方闪过一抹桃红,直直往这边奔来。过了一会儿,那团颜色就又更清晰了些。裴远山只是苏君笑来了,就遥遥冲她挥了下手,等她往这边儿来。
  
  苏君笑见总算跟上裴远山了,于是又提起速度来奔向那二人,只是落脚时力道和方向皆没控好,登时一个狗啃泥跪趴在裴远山面前。
  裴远山笑了笑,将她扶起,道:“这还未过年呢,拜也没有钱得。”
  苏君笑站起身来,拍拍腿上的土,怒道:“谁要你给!”说罢转头看着方相,见到脸上挂着泪痕,不由一怔道:“你怎么哭了?他欺负你了?”
  方相不吭声,只是摇头,并紧紧抓着裴远山的衣袖不松开。
  裴远山道:“兴许是缓过劲儿来了。”
  苏君笑疑惑地点点头,又听他说:“你累了,那便走一会罢。”
  说罢,牵住苏君笑的手。
  苏君笑不大乐意,甩了甩,没有甩开也就作罢了。
  
  于是三人便向着远方夕阳静静走去。
  三人皆不说话,却自有一种平和气氛。
  夕阳的余晖斜斜洒在远方的屋舍上,为它们镀上了一层温暖而绚丽的金光。袅袅炊烟从烟囱中升起,在空中聚起,又散开,最终与漫天霞光融为一体,化作一抹被染的粉白的漂亮颜色。
  
  方相平静地看着,面容沉静。只是不知为何,却有种艳羡的感情自他心中升起,就像那白烟一样轻盈柔软,却挥之不去,久久萦绕在他的心头。那时方相尚小,还不知这种情绪因何而起,又是什么。
  后来又过了许多年,待到他长大,待到裴远山离教,他才明白,那是人自生来便存在的,对一切温暖与美好事物的渴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