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我有也

高三狗

华年歇(一)

  从前有座不知名的山。
  不知名的山深处有个破落的道观。 
  破落的道观里住着个落魄的道士。
  人们只知道那道士姓裴 ,却不知名甚,又因道观前栽着棵歪脖子柳,便叫他裴柳。
  道观里除了裴柳还有两个小道士。
  其中一个是被人遗弃在山林里的,被裴柳抱来后收做徒弟,实际上是当成儿子养着,起名叫裴乾;另一个则是故人托付旳遗孤。时隔多年,忘了故人名姓,只隐约记得有个“啸” 字,便随了裴姓,唤作裴啸。
  整个道观统共仨人 ,裴柳又随性,也就没什么规矩。裴柳从不捉妖炼丹,也没见碰过什么奇门遁甲,每天只会出门拔拔野菜,捉捉野味,回来给两个小徒弟做饭吃。这是裴乾和裴啸小时候。
  待两人稍稍长大些,裴柳干脆就撒手不管了,任其自生自灭。他要么就是云深不知处地采药去,十天半个月也寻不见个影儿,要么就是外出去钓鱼,兴致来了索性就住在外边,什么时候兴致没了再回家。
  回家倒头就睡,睡醒了便唤徒儿给自己做饭吃。
  
  
  还嫌饭菜太淡,隔三差五地便下山去喝酒。
  
  
  裴柳酒量不行,酒品不好,喝醉了便在店里发酒疯,最后还要劳自己的两个徒弟把自己给架回来。
  
  
  裴柳又喝醉了。
  其时日已西斜,店门要打烊,店主便让店中小二去驱裴柳。
  裴柳便抱着柱子不走。不仅不走,还大声唱歌,唱得还特难听。
  店小二便去拽他抱柱子的手。
  裴柳就咬人。
  店小二便轻车熟路地去喊裴柳的两个小徒弟。
  
  
  三人到时裴柳正拿着一根筷子敲碗,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。
  裴乾过去坐在裴柳身边,道:“师傅,该走了。”
  裴柳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说,又别过头去。
  于是裴乾又凑到他耳边,轻声说:“师傅,咱们走吧,天都要黑了。”
  裴柳耳朵动了动,随即转过头来,舔了一下裴乾的脸。
  似乎嫌不大过瘾,又狠狠咬了一口。
  
  
  全场静默。
  
  
  裴啸的脸蓦地红了,而裴乾仍处于巨大的震惊中,捂着被咬的脸不知该说些什么好。
  裴柳:“和那猪蹄一样,不熟。”
  店小二默默看了看被裴柳咬过的手。
  裴柳又道:“什么破店家!肉生成这样还好意思端上来!”
  说罢,便摇摇晃晃站起身来,踹了下桌子,一步三晃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突然被门槛绊倒,“啪叽”一声扑在地上,哼唧了几声,不动了。
  裴乾:“......” 
  裴啸:“......”
  裴乾:“大意了。”
  
  
  两人忙出去把裴柳扶起来,让他一手搭在一人肩上,搀着他往山上去。
  天已经完全黑了,好在今晚的月亮甚是明亮,令两人足以看清上山的路,两人便扶着裴柳慢慢走。
  
  
  山路寂静,裴乾觉得有些无聊,便叫了声“师傅”,裴柳含糊应了声。
  裴乾道:“师傅,你什么时候教我们些法术啊?”
  裴柳打了个酒嗝:“不愧是我徒儿!有志气,嗝~想学什么为师教你。”
  裴乾眼睛亮了亮:“我想学捉妖之术!”
  裴柳:“?”
  裴柳:“不会。”
  裴乾:“......”
  裴乾:“那要是能学些修鼎炼丹之术也是极好的。”
  裴柳想了想,诚恳道:“也不会。”
  裴乾:“......”
  裴乾:“那奇门遁甲之类的呢?”
  裴柳鄙夷道:“什么劳什子!听都没听说过!”
  裴乾:“......”
  所以你是什么都不会是吗!?裴乾扶额:“那你还当什么道士呢?”
  裴柳大惊:“我又何时成道士了?”
  你又何时不是道士了啊!裴乾心中咆哮,无奈道:“你不是道士住得什么道观,穿得什么道袍?”
  裴柳认真道:“我住道观是因这没人住又舒坦,我穿道服是因为我没别的衣服穿。又不能成日裸着是不是?......其实裸着也没甚。只是叫人撞见怪不好。你不能因为我住道观穿道袍就说我是道士是不是?若照你说的,我住**,穿**,就是**了?”
  裴乾:“......”
  裴啸实在是听不下去了:“别说了,赶紧回家。”
  裴乾:“是我错了。”
  遂一路无话。
  
  
  回到道观时裴乾已累得不成样子,裴啸比裴乾大上几岁,力气自然也大些,便叫裴乾先回屋歇着,自己搀裴柳回房。
  裴柳双手搭在裴啸肩上,任由裴啸背着自己回屋去,头不老实地在裴啸颈间蹭。裴柳无奈道:“师傅,别闹,痒。”
  裴柳低笑一声,不再蹭了,却往裴啸颈间呼了口热气,笑道:“乖徒儿。”
  裴啸的脸突然变得有些红。
  
  
  或许是因为裴啸并未作太大反抗,裴柳便越发放肆起来,只可惜醉了酒,只是毫无章法的乱摸乱揉。
  他左手在裴啸胸前揉了几下,鄙夷道:“真平。”
  裴啸:“师傅,我是男的。”
  裴柳置若罔闻,左手停在裴柳胸前不走。右手则继续胡乱扒挠。
  裴啸也不知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,只是红着脸,心里想着得快些把裴柳弄回房里,于是脚步又快了几分。
  
  
  但片刻后,又停下来。
  裴啸闷声道:“师傅,放手!”
  裴啸坏笑:“不放。”又故意捏了下:“真小。”
  裴啸:“......”
  裴柳:“哎,怎么还出水儿了?”
  裴啸:“......”
  裴啸:“那不是水,是鼻血。你再不松手,我便要憋死了。”
  裴柳讪讪松了手,嘟囔了句“真脏”,又在裴啸胸前衣服上擦了几下手,才满意收回手去。
  裴啸:“......”
  裴啸:“我真是......罢了。”
  
  
  裴啸这一路都被裴乾和裴柳这不靠谱的人扰乱了心神,刚才又被裴柳给上下其手地“非礼”了一番,心中自然郁闷,有火发不出,手上动作便不免粗鲁了几分。
  到得裴柳房中就直接把裴柳扔回塌上,转身要走。裴柳却又唤道:“啸啸。”
  这一声叫得是千娇百媚,格外浓情蜜意,直把裴啸叫起了满身鸡皮疙瘩。
  裴啸面色铁青,僵硬转过身来,冷声道:“师傅若无他事,那我便先回去了。”
  裴柳似未见到裴啸的铁青脸色,继续撒泼无赖道:“哎,乖徒儿,别走啊!来陪为师睡觉!”
  裴啸手紧握成拳,声音嘶哑:“师傅,我是男的。”
  裴柳“嗯”了一声,应道:“我也不喜欢男的。”想了想,又补充道:“除了你之外的女的也不喜欢。”
  裴啸:“......”他在说啥?
  裴啸决心当他这晚所作所为皆是在发酒疯,转身推门欲走,却猝不及防地被裴柳拽到床上,狠狠抱住!
  裴啸不断挣扎道:“师傅,我不管你是如何想,我对你除了师徒情谊外.......并未其他!你......莫要胡来!.......唔!”
  
  
  裴柳一手抱住他,另一手捂住他的嘴,淡淡道:“莫要吵了,吵得为师头疼。”
  裴啸却依旧不断挣扎,却发现越是乱动裴柳便箍得越紧,就索性不动了。但握紧了拳,似是在抗拒什么,身子也不禁有些微微发抖。
  裴柳的声音与往日不同,显得格外冷清,似二月冰泉,语气也平淡如水,毫无波澜:“你在怕?怕些什么?你以前不也一直喜欢为师这样抱你么?”
  裴柳又道:“你不愿为师这样抱你还是你在生为师的气?那件事的确是为师的不对,你莫要怨我。你要什么为师都给你,只是莫要再与为师闹脾气。为师已经经不起折腾了。”
  裴啸听裴柳胡言乱语,心中疑惑顿起:他打记事以来裴柳便没有抱过他,更遑论什么喜不喜欢。若是说给裴乾听的?......那也不对。裴柳对二人都是同样态度,并未偏爱谁些......那这番话是讲与谁听得?裴柳的徒弟不就是他和裴乾两个吗?
  裴啸心中疑惑,表面上却未显露半分,他顺着裴柳的话道:“我不生你气了。你也莫要老是抱着我,快松手罢。”
  裴柳无奈地笑了笑,手松了些,清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宠溺,有了些许温度:“这不还是在生为师的气?”
  裴啸松了口气:“没有。”
  裴柳笑道:“那便转过头来,叫为师看看。”裴柳声音温柔似水,舒服得令人心尖发颤。
  裴啸不免心下微微一动,竟是无法拒绝:“好。”
  他转身,对上裴柳似蕴含着一池荡漾春水的双眸,却发现裴柳在与他视线对上那一刻皱了皱眉,刚刚还是无限柔情的双眸在瞬间凝结成冰。
  裴啸突然觉得不大对劲儿,想问问裴柳怎么了,却被裴柳狠狠推开,一下撞在门上!裴啸吃痛,发出一声闷哼,继而向裴柳怒道:“你又发什么酒疯!”
  裴柳不答他,只是寒声道:“你是谁?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房间?!”
  裴啸简直莫名其妙:“不是你非拽我来的么?”
  裴柳冷笑:“骗人很有意思?”
  裴啸无语:“我......”
  裴柳怒道:“滚出去!”
  裴啸慌忙解释:“你先听我说......”
  裴柳声如寒冰:“你以为你长得与他有几分相似我就舍不得杀你么?”
  他?他是谁?裴啸一头雾水,他艰难从地上爬起:“师傅你莫要......”
  话音未落便被裴柳扼住脖子提了起来:“还不走?还在学他?看来你这条命是不想要了......”每说一句,手上力道便紧一分。
  裴啸发现裴柳是真动了杀意,情急之下,胡乱蹬了裴柳一脚、
  裴柳吃痛,手一下松开,裴啸忙爬起来,远远站着看着裴柳,看他又有何动作。
  裴柳似是怒气更胜几分,却依旧站在原地,并未朝他这走来。
  裴柳怒道:“竟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!”
  裴啸:“???”
  裴啸:“哦,懂了。”心想这是个好机会。于是趁着裴柳无力防备之际,上前一步,狠狠一个手刀劈下,砍在裴柳颈上
  裴柳尚在怒气之中,且疼得无法防备,不经意间一个手刀下来,竟是被劈晕了。
  
  裴啸扶起裴柳,看着这一室凌乱:“......”
  
  
  刚才折腾那一通,让裴啸疲惫不堪,这时刚解决了裴柳,疲劳乏力便齐齐涌上来,俱化作睡意。裴柳心道:“罢了,便在这儿睡吧。”又转念一想,身边放着一个不知清没清醒的裴柳,着实忒不安全,就寻了绳子,将他绑在床上。自己则退了那件沾血的衣衫,赤着上身,直接往裴柳身边一趟。脑袋方挨上枕头,便沉沉睡了过去。
  一夜无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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