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我有也

高三狗

华年歇(二上)

  第二日裴乾起得早,见那两屋还毫无动静,便不去喊他们。洗漱完后,还是没人起,裴乾只得先做了几人的饭,在院里等着。
  菜由温转热,由温转凉,人也没有来。
  裴乾想,都日上竿头了,怎得还不起?
  便去裴啸屋中喊人。
  裴啸屋中空空荡荡,不似来过的模样。
  裴乾皱了皱眉,又去了裴柳屋中。
  未料手刚一推门,门就倒下了,发出一声巨响,激起满地的灰尘。裴乾咳了几声,眼神越过这满地狼藉与刚刚醒来的裴啸对上。
  裴乾发出一声惊叫。
  叫声惊起满林飞鸟。
  
  
  ……
  
  
  裴啸坐在院里小板凳上,双手捧着碗默默扒饭,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。
  裴乾也默不作声,就这么盯着他吃。
  一顿饭硬是吃成了修罗战场的惨烈氛围。
  裴啸在裴乾的黑雾笼罩下吃完了饭,端起自己与裴乾的碗,道:“你先等师傅,我去把碗洗了。”
  裴乾:“你站住, 我有话要问你。”
  裴啸便以一个端碗的姿势僵在原地不动,站成了一个雕像。
  裴乾:“你过来。”
  裴啸端碗过来:“什么事?”
  裴乾两个胳膊拄在桌上,十指交叉,一双眼睛神色晦暗不明,直直盯着裴啸看:“我问什么,你照实答便是了,不必解释。”
  裴啸没来由地做贼心虚:“哦,哦,好,好的。”
  裴乾道:“我先问你,你昨日和师傅一间房睡得?”
  裴啸随意“嗯”了声,心道,你不都见了吗,还问什么呢?
  裴乾又道:“还是在一张床上?”
  裴啸:“嗯。”
  裴乾:“还把师傅捆了起来?”
  裴啸:“嗯,那是……”
  裴乾道:“不要解释!你当时还赤着上身?”
  裴啸:“嗯。”心里又想,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呢?我就是全裸着,你还能杀了我不成?
  裴乾:“那你为什么要捆师傅?”
  裴啸道:“他发酒疯,我又不能把他怎样,只能先把他捆起来了。”
  裴乾怒道:“放屁!我看你就是对师傅图谋不轨!”
  裴啸:“……”
  裴啸:“我……罢了。何以见得?”
  裴乾分析道:“你先是对师傅早起了觊觎之心,那日师傅喝醉了酒。你见是个好时机,便先遣我回房,你则借送师傅回房的借口欲对师父行不轨之事,师傅清醒反抗,弄得满地狼藉。而你怕动静闹大了把我叫醒,于是便直接将师傅捆在了床上,行了,行了……哎!只怪我没有早想到这些,让师傅着了奸人的道!哎!”
  “奸人”裴啸:“……”
  裴啸:“你这番话说的……我差点便信了……”
  裴啸又道:“然而我与师傅,真的是清白的。”
  裴乾大怒:“床都上了还谈什么狗屁清白!”
  裴啸:“你你你你你听我说……”
  裴乾冷笑质问:“那你又结巴什么了?莫非真被我说中了?”
  裴啸越着急越结巴,现在是心急如焚,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蹦不出来,当真是哑巴吃黄连,有苦说不出。
  
  
  正在二人对峙这当,隔壁房突然一声惨叫传来。
  “师傅!”裴乾再也顾不上还在吭吭哧哧辩解的裴啸,忙飞奔向裴柳房间。
  糟了!忘了他还是绑着的!裴啸心下一沉,裴柳醒来若再那么闹腾一阵,只怕自己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!
  裴晓心中焦急更甚,也飞速往裴柳房里跑。
  
  
  ……
  
  
  “这是怎么回事!?”此时裴柳的绳子已被裴乾解开,他斜靠在床上,满面怒容地质问着两个徒弟。
  “师傅您问他呀。”裴乾随手一指裴啸。
  裴啸:“……”
  “说话啊!”裴柳怒道。
  裴啸:“我我我我我……”
  “闭嘴!”裴柳吼。
  裴啸:“……”
  裴柳又指裴乾:“你说。”
  裴啸着急道:“他他他他他……”
  裴柳:“闭嘴!你个不省心的!”说完又稍稍坐直身子,却不知牵动到哪儿,疼得“嘶”了一声。
  “师傅,你怎么了?”裴乾关切道。
  裴柳:“疼。”
  裴乾又问:“哪儿疼?”
  裴柳诡异地沉默了一下,道:“碎了。”
  裴乾疑道:“什么碎了?”
  裴柳:“蛋碎了。”
  裴乾立刻说:“蛋在厨房好好搁着的,怎的会碎?师傅莫要瞎操心了。”
  裴柳:“……”
  裴柳:“气得慌。”
  
  
  裴乾继续问:“师傅你……”话音未落,便被裴啸“嘘”的一声打断了。裴乾便不再多说,只是暗中瞪了裴啸一眼。裴啸似没看见,依旧低着头,像是在想些什么。
  裴柳脸色忽明忽暗地变了老大一会儿,最后以手掩面,长叹一口气:“你们先出去,让我静一静。”
  两人未动。
  “滚啊!”裴柳怒道。
  “师傅莫生气。”此时裴啸的结巴终于缓了过来,只是仍旧不大通顺,一字一顿地,说话时颇有种咬牙切齿之感。
  裴柳气笑了:“好,那你说是怎么回事!”
  裴啸思量了下,像是在寻思怎么开口。过了一会儿,才缓缓说道:“那日师傅在酒馆喝的大醉,我与裴乾下山去接您。到上了山,我就让裴乾先回房歇下了,我便扶您回房,然后……”怕是被二人误会,裴啸便将那夜所发生事的全部都讲了出来。边说边观察两人脸色。
  
  
  俱是十分丰富。
  裴乾先是听得面红耳赤,而后不知怎的,脸色黑下来;而裴柳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白,最后又紫了。
  “……”
  讲完之后,裴乾扶额,裴柳捂脸,三人俱不说话,室内一阵尴尬的沉默。
  
  
  裴柳:“我醉后分辨不清男女,真的,要不然也不会向你下手……”
  裴乾震惊:“是女的便可以下手了吗?”
  裴柳忙道:“不不不,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  裴啸面无表情:“我曾多次强调,可您就是不听,还说我……平。”
  裴柳震惊:“还有这回事?”
  裴啸继续道:“那夜您还叫我‘啸啸’,我听得真切……”
  裴柳大惊失色:“快快快快别说了……”
  裴啸似没听见,继续自顾自的讲:“您还哀怨的问我,何不让您抱……”
  裴啸话音未落,裴柳便如脱了缰的疯狗般奔了出去,竟是鞋也未来得及穿。
  “师傅!”裴乾着急的大喊一声,也跟着裴柳跑了出去。那副狂奔的样子,颇有小野狗的风姿。
  裴柳见二人都飞也似的跑了,自己才不紧不慢地走出去。
  刚好看见,裴柳正抱着他那棵歪脖子柳狂吐不止,边吐还边咳几声。裴乾在一边给他顺背,见裴啸来了,便向他怒道:“师傅都不叫你讲你还讲!看看都把师傅恶心成什么样了?”
  裴啸:“……”
  裴啸:“有那么恶心吗?”
  裴柳虚弱道:“你莫要说话,先让我——呕——”
  裴啸:“……”
  
  
  裴柳抱着树吐了半天,将昨夜吃得都尽数吐了出来,直至再无物可吐时,恶心干哕的感觉才渐渐退去。
  “来……来……来个人,扶我一把……”裴柳喘道。
  裴啸忙上前一步,要扶住裴柳,裴柳却避开他:“你就先算了。裴乾,过来。”
  裴乾欣喜道:“哎,来了来了。”
  裴啸:“……”
  裴啸:“至于吗?”
  
  
  裴柳被裴乾架回去,连饭也没吃,又在床上躺了两个时辰,直到下午时,才堪堪能下床。且边走边“嘶”一声。
  裴柳道:“什么样的断子绝孙之仇,方能下如此重的手。”
  裴啸低头自责:“我并未动手,只是不小心踹了一脚。”
  裴柳瞟了他一眼,凉凉道:“都一样,以后怕是要废了。”
  裴啸:“!!!”
  裴啸愧疚道:“是我的错。”
  裴柳冷冷嘲道:“道歉就不必了。若是真的不能用了,你还能把你的给我不成?”
  裴啸认真道:“其他好说,这个不行。”
  裴柳怒吼:“你还真当真啊!”
  
  
  ……
  
  
  晚饭时分,三人聚在小院中吃饭。因为裴柳早午两顿没吃,裴乾本想做得丰盛些,但裴柳又说没胃口,裴乾便只好给他做了些清淡爽口的小菜。
  裴柳似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打击,一反往日一吃饭就话多的习惯,抱着个碗,默默不语。
  裴乾有些不安,忙问裴柳:“师傅今的怎也不说话了?”裴柳咽了口饭,答道:“不想说。”说罢又低下头去吃饭。
  裴乾觉得气氛有些沉闷,想寻点话题,又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好盯着裴柳看。裴柳假装看不见,专心致志吃他的饭。
  突然裴乾道:“师傅你有白头发了。”说完,裴乾便见裴柳手一抖,碗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摔得四分五裂。
  裴乾:“……”
  裴乾:“师傅,咱家没有多余的碗了。”
  裴柳一脸惊悚:“你说啥?再说一遍。”
  裴乾沉痛地复述道:“我说咱家没有多余的碗了。”
  裴柳:“不不不,不是这句。你上一句说的啥?”
  裴乾莫名道:“我说师傅你有白头发了 。”
  裴柳的身子开始微微发抖,似是吓到了。
  裴乾好像明白了什么,忙安慰裴柳:“没事儿,不明显的。师傅你不必怕,世人皆会老,而且师傅你看着还年轻……”
  裴柳抖得更厉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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