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我有也

高三狗

华年歇(三下)

  柳照影心中一沉。他虽不喜苏君笑,但毕竟和她相处多年,一时听到这消息,心里也是难受的。
  裴叔一定也很难过罢。柳照影有点后悔,开始埋怨刚才的自己。他自责一会儿,又抬起头来,想安慰裴远山几句。
  裴远山面色如常,一双眼睛如平静水面,不起丝毫波澜。
  不知为何,柳照影突然觉得自己有了几分冷意。
  “看我作甚?”裴远山问。
  柳照影觉得他有些不对劲,却又不知不对劲在哪。他垂下眼,答道:“没什么。”
  裴远山又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柳照影被裴远山那一眼看得十分难受。他无法描述那种感觉,只是觉得那眼没有任何情绪,也不见生机,只带着一种沉沉死气。
  裴叔心情不好?他想,我要不要先离开会。他正要开口,却被裴远山叫住了。
  “影儿。”裴远山道,“有件事还要拜托你。”
  柳照影勉强笑了笑:“裴叔直说便是。”
  裴远山想了想,道:“我有一个朋友,他叫裴柳。他应在不久之后,会带着两个人来伏影。你要好好接待他。”
  “来入教的?”柳照影好奇地问。
  “不,只是暂住一段时日。”裴远山似是累了,扶额叹了口气,“影儿,我有些……罢了,你先回去罢,不必再陪我了。”
  柳照影应了一声,但并没有动。他看着裴远山疲惫的样子,心里有些难过,只想再多陪他一会儿,竟也不想回去了。
  “对了。”裴远山突然道,“记得把方相喊来。”
  “嗯。”柳照影点了下头,还是走了。
  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吗?他在心里问裴远山。
  裴远山没有回答。
  
  裴远山看着柳照影合上门,唇角勾起一丝冷笑。他来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泛黄的破书来,随意抖了抖,一张纸便从书中飘落。
  那是一张破损的画像。
  裴远山将画像收入怀中,又将那本书放回原来的位置去。
 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。
  “这么快?”裴远山有些诧异地开了门,正看见喘着气的方相。
  裴远山轻轻笑了声,道:“这么快?飞着来的?进来坐罢。”方相看着裴远山,有点受宠若惊。裴远山进了门,见方相依旧傻愣在门口,皱了皱眉,但还是带着笑:“进来啊。傻愣着作甚?”方相赶紧应了一声,进了屋。
  裴远山倒了杯茶:“先坐下罢。”
  方相有些迟疑,但还是听话地坐下了。他看着裴远山,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。倒是裴远山先一步道:“多年不见,你都长这么大了。记得上次见你时,还没到我腰间,现在看,倒是你高些了。”
  方相动了动唇,像是想说些什么,但最后终是什么也没说。
  裴远山又道:“我听影儿说了,当年你是唯一一个赞同留我长老之位的人。”
  方相道:“裴长老救我一命,大恩大德,我……”
  裴远山抬起手,示意他无需多说:“你是个重情义的孩子,我向来都是知道的。别人对一点好,你便一直念在心里。”方相不好意思地笑笑,裴远山转过身去,背对他,轻声说:“当年我也是想过让你跟在我身旁的,只是你天赋甚高,随我只会埋没了你……事实也证明,我当年所想也是对的,你现在都已做到分堂主了。”
  方相沉默片刻,道:“身份名誉乃身外之物,属下只想追随裴长老左右。”
  裴远山笑道:“竟说傻话。”
  方相抬头望他地背影,眼中尽是不可磨灭的坚毅与决心:“这份心思,不曾变过。”
  “从裴长老救下我那一刻起,我便在心中立下誓言,从此只听裴长老调遣。
  “我的一切,都是裴长老所给。我的一切便都是您的。
  “长老不在教主,我便为教打拼。现在裴长老回来了,我便只想追随您左右。
  “这份心思,不曾改变。十七年来,一直如此。
  “恳请裴长老能准了我的心愿,属下感激不尽。”
  裴远山转过身来,眼中竟有些许动容:“你真是……”
  方相沉默不语,只是直直看着裴远山,眼中一片赤诚。
  裴远山叹了口气:“你可想好了?”
  方相答道:“从二十年前便已想好。”
  裴远山道:“我明日去与影儿说……你……便先如此罢。”
  方相眼眶微湿,但唇角却翘起,带着几分欣喜。仿佛多年心愿终能在今日了却。他单膝跪地,道:“谢长老成全。”
  裴远山将他扶起:“你来日定不会……罢了。”
  方相听话地起来,站在一边,眼神灼灼,望着裴远山,像一只等待主人命令的大狗。裴远山这才想起,是自己把人家喊来的。他扶额想了一会儿,道:“本来我想问你新任堂主一事的,现在想来,却是不用了。你明日便在我身边罢。焦寒堂主之事,待我与影儿和另外几位长老再议。”
  方相点头,走至门口,又停下。
  裴远山见他不走,问:“你还有别的什么事?”
  “属下明日何时到?”方相问。
  裴远山道:“听我吩咐就好。你不必在我面前自称属下的。你以后便和影儿一样罢。”
  方相迟疑:“这……怕是其他几位长老要说您闲话的。我毕竟只是……”
  裴远山挥挥手:“你是我的人。哪里轮得着他们来说。行了,你先下去罢。”
  方相答了声是,带上门出去。他又在门前立了许久,直至屋中熄灯,才悄然转身离去。
  教主、裴长老、一样这几个字在他心中来回飘荡。往日枯井无波的心境此刻却如投入了一颗石子,激荡起水花后仍泛起圈圈久久不能停歇的涟漪。
  我原以为他早已忘了我的,方相想。
  未曾想他还记得。
  
  是夜,西山偏房中如豆灯光。
  伴着几声压抑的咳嗽,一苍老嘶哑的男声道:“你不是那贱人早就死了吗?”
  另一声音清越,只是语气中带着些微焦躁:“千真万确!早年我已在无名山下将他杀死。为以防万一,我将当时在场的人也都杀了。”
  第三个声音是个娇媚的女声:“怀越,你确定是在场的人都死了?”
  被称作怀越那人似是气急,大声怒道:“杀了!杀了!都杀了!还要我再说几遍!在场的除了他,还有一个道士,都被我一并杀了!”
  那苍老的男声轻轻嘘了声,示意他小声,又问那女子:“凤与,你不是那厮武功高强么?怎单凭怀越就杀得了他?”
  怀越生气怒吼:“你这是看不清……”话未说完便闷哼一声,似是被谁猛得揍了一拳。他低声骂了几句,却不敢再高声说话了。
  凤与拿起手巾擦了擦手:“谁知道?反正我是打不过他的,怀越怎可能……”她突然停住,似乎想起了什么,又道:“只有两个可能。要么当年杀错了人,要么回来的不是他。怀越,你有没有摘下他的的面具来看看?”
  怀越哼了一声,道:“谁想看他脸?再说他整日带着面具,看了又不能确定是他。”
  凤与道:“那可就麻烦了。我们始终不清楚他的样子。你说柳照影怎能一下子就认出他来?他就不怕是个别的人代替他吗?”
  那人道:“不,一定是他!一个人的相貌可变,但周身气质却改变不了。我与他同门多年,莫说带个面具,便是化成灰,我也认得。”
  凤与轻笑一声:“那就奇了怪了,莫非是闹鬼了?”
  怀越出声否认:“不!绝不可能!我当年跟了他两天,确定是他无疑。而且我捅了他数刀,他不可能活成。”
  一时室内几人俱是沉默。怀越虽是武功不高,但轻功却是极好,追踪藏匿之术更不必说。既然怀越没有杀错人,那人又肯定回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裴远山,那究竟是怎么回事?
  忽然有人出声,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:“今日是每个说法了。各位先请回罢。等着找个机会再试探试探他。大不了再杀他一次。”
  凤与点头称是:“现如今只能这样了。”
  怀越忿忿道:“要我说你们顾虑太多。要我有你俩的武功,便直接杀他去,哪来这些个废话?”说完竟是摔门而去。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,窗外就已然不见他的身影了。
  凤与笑道:“那我也告退了。”说罢行了一礼,转身而去。
  那人叹了口气,将昏黄的灯光吹灭,屋中霎时又恢复了一片漆黑。
  深黑暗夜中似传来谁的一声叹息。

剧外:
1.方相道:“裴长老救我一命,大恩大德无以为报,只得以身相许。”
2. 裴远山挥挥手:“你是我的女人。哪里轮得着他们来说。”
方相:“???”
方相:“我男的。”
裴远山:“这只是比喻。”
PS:开始进入正剧情……月更不要嫌弃啊。明天有七千字长更【大概吧】今天更不了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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